家里有一台旧式的缝纫机,已有好些年头了,据说是当年母亲嫁父亲后不久添置的。
从我懂事起这缝纫机就是母亲的心爱之物,从前家中的衣物、床单、被套、枕套、窗帘等都出自母亲之手通过它。母亲的手很巧,剪裁、缝纫、针织样样精通,从前我和妹妹美丽的衣裙多半是她的“巧作”,让我们的美丽女孩心空前地膨胀。因有了它,母亲的手巧就充分地展现出来了。
从前家中的日子不算宽裕,母亲在工作之余还用它做了很多私活来贴补家用,甚至还攒下了一些钱,母亲所缝制的布帘、床上用品等,因花式好式样新颖,而且针脚又细又密,一直很受欢迎,这台缝纫机就这样载进了很多的期望,随了母亲劳累的日夜。
后来我和妹妹先后出嫁了。最是记得妹妹嫁时的那一床精美的床上用品,从枕套到床罩,全是母亲亲手缝制的,无一不在诉说着母亲对女儿深深的祝福,惊起一屋子亲戚的赞叹。
我嫁时还跟母亲呕着气,我没有这样精美的嫁妆,然而在以后的日子里她时常戴上老花镜费尽心思地做外孙女的小衣物、小被子,任由我说破嘴都不放弃。
这个时候的缝纫机斑驳了。家中历经装修、弟妹先后成婚的大事,很多旧去的物什都逐渐淘汰了,只是,这台缝纫机还在,还是母亲的心爱之物,时常维护,即使阻止不了它的继续“衰老”。
前些日子母亲打来电话说,缝纫机彻底坏了,再也用不了了。母亲还说,即使坏了她也不会丢弃,仍然让它留在房间的角落里。
母亲的语气里满是惋惜和不舍,而我莫名地有了一下的恍惚,那台缝纫机陪了母亲三十多年后终于“寿终正寝”了?风风雨雨的三十多年,它从崭新随岁月剥落成了“古董”,见证了我们这一家人三十年来的喜怒哀乐,守护了一份一生一世的真情,从而给了它另一种生命,如同母亲两鬓的苍白,清晰地刻下了岁月的斑驳,栩栩如生。
一辆老旧的26寸永久牌自行车依然立在家中的杂物房里,那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拥有的第一辆自行车,那年我13岁。
这车其实很倒霉,刚一到我手就跟着我遭遇了车祸。虽说劫难过后这车没有散架变形,但被刮花损坏了不少地方。那场车祸,时隔二十多年后我还是说不清楚当时的场景,只知道那瞬间我幸运地捡回来了一条小命。母亲却说,是这车无意中救了我的命,我的头是在卡车冲过去那一瞬间随着车头的侧转倒下撞到轮胎上被反抛出去的。
其实这车也没伴我多少年,那个时候我寄住在外祖家,读高中时又住校,随后离开了家。这车后来是父亲偶尔在用的,年复一年它越来越古旧斑驳了,终于停在了杂物房的一角,只是不知怎的一直没被处理掉。
春节时回到母亲那,在帮忙处理废杂时又见到了它,已是满身的灰尘和铁锈。抹去车头的灰尘,抚摸着劫难留下的“伤痕”,心里禁不住感慨,这是当年父亲允我的一份珍贵的礼物啊,我原以为早已经不在了。只是,物是人非,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最后这自行车还是没有处理掉,母亲说就让它留着吧。
对我来说其实它早已深种在心里,随那一段日子任由岁月悠悠斑驳老去。偶尔回忆,心情是那样慢慢晕染开来的喜悦。
家中还有一台旧式留声机,也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购买的。
母亲年轻时曾是县文工团的台柱,于歌舞是非常喜爱的,于是在经济许可时,她毫不犹豫地就买回来了这台留声机。又于是,我们的童年也因有了这台留声机多了很多的欢笑。那个时候傍晚音乐萦绕的家、动听的歌曲、淡淡的气息,一直存在于我的记忆深处,偶尔触及,怀念就这样匆匆地来临,瞬间溢满了心。
无可否认,我那个时候就是因有了它,喜欢上很多歌曲:《童年》、《外婆的澎湖湾》、《牧羊曲》、《垄上行》、《军港之夜》、《南屏晚钟》、《小城故事》等等,常常是一个人静静的看着唱片轻转,美妙的声音流出,心里暖暖的。悦耳的音乐声悠悠地在唱片的转动中漫慢地溢出来,听着听着人也恍惚了,外面会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这台承载岁月音容的老式留声机也是在春节清理废杂时找到的,它装在一个木箱内搁在一个旧柜子里。发现时我和母亲都惊讶极了,原以为它早已经没有了。原来那年搬家后,母亲就把一些过时的又舍不得丢弃的东西堆放在杂物房里,日子久了也就忘了。
留声机还在,那些黑胶唱片也还在。仔细地拭去灰尘,迫不及待地插上电源,这时惊喜地发现老唱针缓慢地划过黑胶唱片,因年代悠久失真的歌声迟缓地传出,时不时还停滞一下,这已经让我喜出望外了。
这一夜我躺在床上听了半宿的旧时歌曲,怀旧的温情,淡扬的音乐,淡淡的,如那泛黄的旧日记本一样,渲染了怀念的心情。
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些歌曲又一次在脑海里唱起,一遍又一遍,泛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即使再不是从前的感受。
年华似水流过。今夜看着窗外那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无限地感叹。
总有这样的感觉,岁月留声,无论生活的章节精彩或黯然,总会在日子的无声无息间轻轻浅浅地烙下了痕迹,不管前尘往事封存了多久,只要心中还有爱,很多年后再回想起来,仿佛回放了一段又一段的昔日时光。于是在某一个夜晚思绪万千,那些落满纤尘的日子瞬间融化,而后过着如水的日子,有着淡淡的如菊的心境,悠长了岁月的痕迹。
这样的夜晚就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在墙壁上,遗留在眼角的泪痕,一直从两鬓至耳根。而后,身体渐渐落入困意,浅浅入眠。这个夜晚没有梦。